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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世界的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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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3-10-12 20:47:31
  东巴经中的祭风仪式是专门用来祭祀非政党死亡者的仪式。东巴教认为,人是有灵魂的,人死了只是肉体的消亡,而灵魂却会继续存在。人死亡时的形式,将决定其灵魂的归宿。寿终正寝、死亡时在家中,有亲人陪伴,有亲人接气,咽气前有亲人为其在口若悬河放银子,粮食,酥油,茶叶等“口含”的人,属正常死亡者,他们的灵魂国为有了路途中的盘缠,就可在东巴的指引下,按照送魂路线,顺利地回归到祖源地,幸福的与祖宗们生活在一起。而死亡时不在家中没有亲人的身旁,也没有得到“含口钱”的,如上吊,溺水,服毒、跳崖等等,都属于非政党死亡,这样的灵魂,因为没有旅途上的盘费,就无法回到祖国统一宗居住的地方去,就成为游魂野鬼,他们的就会四处飘荡,侵扰祸害爱人或是乡邻亲友。

  祭风仪式就是专门用来祭祀这类非正常死亡者的灵魂,通过东巴举行祭祀仪式,把如风一样四处飘荡的游魂预鬼,驱逐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去叫他们不要再侵扰活人的正常生活。这是完全意义上的祭风仪式,而很多时候,人们往往认为,祭同即是祭情死鬼,这虽以特色淹没了全貌,同事实上祭情死鬼也确实是祭风的主要对象。

  《鲁般鲁铙》是祭风仪式的众多经书中的一本,也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一本,它是这样描述祭祀情死鬼的:

  相传人类从居那若罗神山上迁徙到辽阔的大地上时,六畜五谷,飞禽走兽都随着造成下来,而青年男女们却还没有下来,父母亲们都非常着急,不断地派人带信去叫青年男女们赶快下来。就在这时东方的女情死反头目,骑着巨掌虎,来到青年聚集的地方;南方的女情死鬼头目,骑着绿松石青龙,来到青年们的地方;西方的女情死鬼头目,骑着白胸脯黑熊,来到青年们的地方;北方的女情死鬼头目,骑着花水獭,来到青年们的地方;中央的女情死鬼头目,死鬼头目,骑着金大蛙,来到青年们居住的地方;还有一些四面八方的女情死鬼头目,骑着白牦牛,骑着斑玟虎,骑着黑犏牛,骑着明星马,骑着白云马,骑着艾蒿马,骑着秃尾獐,骑着黑编旋风,来到青年们的地方。情死鬼头目说:在那人世间,终年苦到头,没有粮食吃;天天去放牧,没有牛奶喝;扣着野兽了,没有吃的肉;剪下了羊毛却没有衣服穿;你们的眼睛,要去看高原的好风光;你们的双脚,要去踏高原的矮杜鹃;你们的双手,要去挤牦牛的鲜奶浆;渴了就喝清泉水;想吃蜜汗,就吃高原松柏蜜。在那个美丽的地方啊,有晶莹洁白雪山,有辽阔宽广的草地,有苍翠的青松,一年四季都开放着五彩缤纷的鲜花,空气新鲜,泉水常流,没有吸血的蚊虫,没吃人的野兽,人人都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在那里用红色的老虎当坐骑,用健壮的公鹿当耕牛,用漂亮的母鹿挤乳汗人只要一行走就在风白云间,那里才是你们脱离苦海的乐园。在那里人人都可以容颜如花,青春不老,幸福永恒。而要通往那幸福的理想王国的途径也非常简单,那就是情死。

  青年们被情死鬼头目描绘的幸福王国深深的吸引了,痴情的青年男女们,约定集体殉情,双双自尽后,轻烟一般的灵魂,飘向了玉龙雪山下的美丽王国。

  请千万注意,面对着情死鬼的诱惑,你可以海阔天空地发挥想象,甚至可以人类有限的想象发挥到极至,但是你如果以为,东巴经中的殉情只是一种荒诞不径的神话,那你就错了。正因为那是活生生的事实。才给我们的传统思维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冲击与震憾。牺牲青春的生命去实现爱情的圆满,这是一种凄惋的美丽,是一种崇高的悲壮,是一曲惊天动地的爱情之绝唱。在古老的东巴经中,祭情死反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仪式,这说明在古代情死现象已经相当普遍了,千百年来,这一曲哀惋的爱情之绝唱,起伏叠宕,绵绵不绝。直到1945年,还有十几对情侣相约到山林中去集体殉情,他们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带上最好的吃的食物,相约到山林中去,唱歌跳舞作爱,尽情地欢乐,食物吃完之后,他们便用鲜花覆盖在身上,紧紧地拥抱着喝下早就准备下的毒药,含笑共赴美好的天国。就是时至今日,我们还能偶尔听到殉情那凄凉的余音。由于纳西族集体列情的习俗世所罕见,被俄国人顾彼德惊呼为“丽江是全世界最大的自杀之都”。

  为情而死的青年男女,做了情死鬼之后,灵魂坎法回到遥远的祖源地去,便在村子里游荡作祟,扰乱活人的生活,给活着的人带来疾病和灾难。为了使亡魂平静,使活人安然,就得请能干的东巴来举行祭风仪式。

  黑白交界处,有棵白梅花,一年神栽培,神栽培的那一年,白花朝着神开放;一年鬼栽培,鬼栽培的那一年,黑花朝着鬼开放。开上星星打的三个结,地上青草打的三个结,由黑鹰爪解脱;杉树柏树打的结,由白雪解开;重重九十结,由虎爪来解开;情死鬼缠的结,由神明的东巴来解开。铺好白色牦牛毡的神座用金银和珍珠作为经功钱,请来能干的东巴。砍来白杨松枝,制作成一棵风流树,树上编着竹网叉,枝上挂着黄花和绿花,用一千头白牦牛,一万头黑牦牛,一千匹骟马,一千匹骒马,偿还情死吊死鬼的债。把秽物统统抛到开黑花的鬼的地方去,情死鬼的阴魂从此不再到村子里来纠缠,魂安人安,顺利吉祥。米利董主那一代,用猪和山羊,偿还情死鬼玉;崇仁利恩那一代,用犏牛和骏马,偿还情死鬼的债;高功趣那一代,用鸡和狗偿还情死鬼的债。祭风仪式是成千上万风流鬼为有情献出生命之后得到的慰藉。

  关于纳西族这撼人心魄的情死之俗,究竟兴起于何时,尚待查考。从东巴经中看,这种习俗的形成已有非常久远的历史了。而究竟是什么样强大的力量,让执着于爱情的纳西青年男女去从容地走向死亡,双双含笑共赴九泉?这种为爱而死的习俗为何有强大的生命力,能够让一代又一代的纳西情侣痴迷陶醉,前赴后继,承继不绝?这是非常值得我们深入探讨的一种生命现象。

  有学者认为纳西族的殉情习俗,是受了东巴经中关于奇丽为幻,美丽如天堂的情死王国的诱惑。我以为这未免太过于理想化了一些,理由未免显得简单而牵强。东巴经与殉情有非常密切的关系,这是事实,但东巴经中的祭祀仪式是有了殉情,有了风流鬼飘荡如风的游魂之后,才出现的对鬼魂的慰藉方式,所以东巴经中对风流鬼美丽如歌的祭祀,绝不会是殉情的根源,充其量它也只是对殉情之风起了一些推波助浪的作用。

  也有人从纳西族社会历史的大背景中,去探寻纳西族的殉情习俗的根源,认为是恋爱自由与包办婚姻的冲突,导致了纳西族的殉情。从历史上看纳西族的婚恋是非常自由的,但是到了明代以后,纳西族的最高统治集团,木氏土司家族,为了与朝廷保持一致,芳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大力提倡兴汉学,循汉制。无疑木氏土司提倡学习先进和汉文化,是明智之举,事实上也由于学习和接受汉文化而使纳西族经济文化有了极大的发展。但纳西族在接受先进的汉文化的同时,精华与糟粕兼爱,几乎是把所有汉文化的封建礼教都全盘吸受了下来,比如把原本很科学的传统火葬改成了土葬,把原来自由恋爱,两情相悦的婚烟,改成了媒灼之言,父母包办。这样虽然青年男女可以自由恋爱,两情相悦的婚烟,改成了媒灼之言,父母包办。这样虽然青年男女可以自由恋爱,但却不能按自己的意愿成婚。有情人难成眷属,不能长相斯守,便只有到自由的天国去比翼双飞。显然,这也确实是能导师致情到深处却只能各自飞的情侣们去殉情的客观因素,但从东巴经的兴衰历史来看,殉还必须之俗应该早就有了。因为恰恰是在木土司大力提倡汉学之时,纳西族传统的东巴文化受到了空前的冷落,统治者几欲将这古老的传统文化抛弃了,以至了“东巴不进城”的程度。东巴们只在乡野山村才有一点立足之地了。所以恋爱自由与包办婚烟的冲突,只能是带上了时人工烙印的列情催化剂,也还不是殉情的历史之根。

  殉情的核心是情,殉情的目的是爱,殉情的方式是死。情与性是自从人类诞生以来便紧密纠结在一起的。随着人类社会的不断发展,情与性之中才被打上了阶级的印记,才被掺杂进了金子的黄亮之色。我们如果把目光朝着历史的深处,再看远一些,我们便会看到,人类社会曾经经历了漫长的母系制和群婚时代。尤其是地处中国西南边陲的丽江,纯洁系制的历史时期持续得相当漫长,就是在文化发达,经济繁荣的纳西族中心地区丽江,到了明代母系制的群婚影子还很明显。而金沙江以东,地处僻远,交通闭塞的纳西东部方言区,即宁蒗县是永宁乡,四川省木里县的俄亚乡一带,至今还保留母系制和“阿夏”婚姻。这便是东巴经中曾经记载的与母系制相适应的群婚制度的余绪。这说明母系制与群婚在纳西人的心灵史上还是一种鲜活的存在。我们特别注意到,纳西族情侣的殉情而死,大多是集体逢杀,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群死”。这就不能不使人们联想到那至今仍然还在若隐若现的“群婚”。为什么要群聚而共死活,也可以相聚而去死。母系制能够得于延存至今,这是对父权制抗争的胜利。所以如永宁,俄亚一带的纳西族就没有如丽江一般的情侣“群死”现象。而丽江却是母系制虽然延续得相当长但毕竟让父系制所替代了。母系文化意识与父系文化意识的强烈冲撞与抗争,也许是导致纳西族情侣情死与“群死”的历史根源。但无论导致纳西族青年男女殉情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我们都必须清楚地看到,一方面所有殉情的纳西青年男女,他们都把为情而死看成是一种苦难的解脱,是一种幸福的新生,这里面灵魂不灭的宗教观念坚定了他们的信仰,而信仰的力量是坚忍不拔,排山倒海,不可思议的,这也是促使情侣们去通过死亡而走进幸福王国的一种巨大的宗教力量。另一方面,我们从东巴经的祭风仪式中看出,祭情死鬼是活人向鬼还债,要给鬼吃穿食用的物品。为什么要还债呢?说明对于殉情者的死,活人是有所欠的。如果活着就能实现理想的幸福,他们为什么要去死?无论历史的根源如何,各个不同的历史时期结束生命的情死鬼,当时的社会现实都逼迫了他们,这是要肯定的。所以要向他们还债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愿通过神明的东巴进行祭风之后,那年轻而勇敢的冤魂不再哪风一样四处飘荡,所有的情死鬼都能有所归依,真正找到自由幸福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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