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大石桥,还没有走近;已是满耳水声,桥头,几个纳西女人悠闲地坐着织毛线。纳西人是如此讲究水和阳光,又是如此充分地享受着水和阳光,整个大砚古城,从地势的选择,到水,到阳光,到石桥、石路、广场的安排,那么熨贴,像一套布置很得体的老父老母的家宅,随你出入,总是很遂心顺手。
我坐在大石桥的桥耳墩上,沐浴在阳光里,水声里,心无牵挂地看纳西女人边拉着话,边 织着一件童衣。忽地就有所触动,在这古城,大石桥的角色或许就相当于一个村庄里唯一的井台,男女老少们总是在暮色中聚到这里,说古论今,李家张家,长长短短,林林总总,而这大石桥曾有过一幕幕繁荣的桥市呢,以桥为市,你见过吗?
不期然想起陆游的《过野人家有感》中的句子来,“躬耕本是英雄事,老死南阳未必非”,其中意境只有在这时才品出余味来,那是另一种人生观,这种人生观常常站在我们振臂高呼的人生观的背后,是呵,要提倡“个人奋斗”,也该有“个人不奋斗”,他们悠闲,他们乐观,他们平平常常地居家,“老死南阳未必非”。这样一来,“俗事不教来眼境,闲愁那许上眉端”。在这里,一切剑拔弩张的激烈都被常流不息的活水带走了火性,你不觉和他们一样,安静下来。
走在青石路上,路边鲜花开得朵朵饱满,不断的木桥,一道、一道,搭在水上。在这些桥中,最古老的要算栗木板桥,这栗木居然能同石料相比寿,与明代的石拱桥共存于大砚古镇。
每逢见到这样的桥,我要跑上去走一回,站在桥中间颤上一颤,每逢见到大一点的石板,磨得青里透亮,也要踩上去,磨蹭一会,原地转几个圈儿,吸点地气,小申就笑:“毛毛,我发现你很有些童心的,也对,人该有点童心。”
你能想象得出吗,这1.6平方公里的古城地面上,有栗木板桥、石拱桥、条石石板桥等多种类型,古桥中又分有单孔桥、双孔桥、多子L桥,加起来约有桥76座之多,也就是说,平均每平方公里就有36座桥,当然还不算通往家家户户民宅的附属桥梁,所以这古城又有桥城之称。如果我能走完这古城中所有的桥,可以毫无愧色地对老砖说,“哥们,在下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仁者爱山,智者爱水,我想,爱山爱水的仁智之士不会不爱桥的,人往桥上一站,桥下水流东西,善慧大师的谒语诗就应景而出:
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在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我决心在这大砚古城里绕来绕去,并把这一家家的门前水道弄弄清楚,这水从哪来?到哪去?为什么清如许?
为什么多支系?它在一座城中镇中,用什么手段来保清洁?拒污染,它究竞流了多少年?多少代……
从小我就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孩子”,提问题,是我长项中的长项,一口气提它上百个问题眼也不眨,所以,我才喜欢屈原的《天问》呢。
问题提出来之后,为它寻找答案,这也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揭晓的过程。
原来我们所见到的古城中水,共分为三条河水,远古的自然河水为中河水,这条河的存在与天地同寿,因为它是太阳出月亮落的时刻里诞生的;另外一条是西河,西河是木氏土司用人工挖成的河,匀以中河之水,它是与丽江古城一同诞生的;再就是东河,为改土归流后开挖的河,东河水又匀以中河水。三条河像三条小龙,游曳于古城的各个角落,而河上的桥,则成了一个极目水流的高高了望塔,往上一站,可以顺着一条深巷看得很远,那心情,也会变得古旧古旧的。
古城里先有了这三条河水,人人阻隔了,才开始架桥。
人类是多么有感于痛苦的隔离,云南在三江流域有最古老的缆绳溜索,而纳西人更有一种祟桥,尊桥的潜意识,一座座桥跨河而立时,桥市也随之兴起。
再往前走,就是四方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