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幸认识了我仰慕已久的著名作家冯牧先生。还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因为他那些令人陶醉的美文而记住了这个名字:冯牧。冯牧先生的散文深深地吸引了我,他写的就是我们的云南,就是我们的金沙江、虎跳峡、玉龙雪山、泸沣湖、西双版纳、澜沧江……我们生活其间的地方,在冯牧先生的笔下,竟变得那么美丽神奇。可以说,我是人冯牧先生的散文中,才更深刻地认识了我的家乡,才更加地热爱自己的家乡。冯牧先生在我心中是一座永远仰视的高山。猛地一下子,他突然来到了丽江,而且我有幸去接待他,这份惊喜,对于言表。冯牧先生是率中国作家访问团前来丽江采风的。本来可以选择去其它地方,可他选择了云南,选择了丽江。用他的话说是因为他有着不可解的“云南情结“。他这是第四次来丽江了。他说丽江是他来了多少回都还想来的地方。
按照日程,其它的作家们前去游览云杉坪,而冯牧先生和他的老朋友云南省作协副主席张昆华老师,却由我陪着去了玉湖。去玉湖是冯老的一个心愿,他在38年前曾去过玉湖。沿着坎坷的乡间土路,穿过玉龙雪山脚下的玉湖村,我们便来到了玉湖边上。玉湖是一个姐妹湖,上下两个小湖泊,水是一色地碧绿通透,玉龙雪山的皑皑白雪、高原上特有的蓝天白云,以及湖畔的青草绿树全映在水中。空气清新得有几分冷冽。冯老一到湖边,便激情难抑地连连感叹:“38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了玉湖,又见玉湖!又见玉湖!对了,我就要有‘又见玉湖’为题,给《人民日报》写一篇散文。”冯老沿着玉湖蹦来跳去,那完全是一种与情人久别重逢的喜悦。突然他在湖边发现了一大蓬双浆果,那野生的双浆里,结得密实成团,已完全熟透,晶莹红艳如珍珠,似玛脑。冯老采了一大枝,握在手中不停地摇晃。那份得意忘形有若天真烂漫的少年。在天然美景面前毫无掩饰,酣畅淋漓的表达自己天性,这才是超尘拔欲的大师。
在这宁静清新,透明澄澈的玉湖畔忘情了一番,冯老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样,他指着玉湖西北面那峭崖耸翠的山腰,对张昆华老师我俩说:“去,你俩爬上去,给我折一张‘玉柱擎天’和‘玉壁金川’下来。我是爬不上去了,我在下面等你们。”关于玉龙雪下的“玉柱擎天”和“玉壁金川”,我早有耳闻,可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原来那不朽的杰作就在这美丽的玉湖之侧。
我和张昆华老师按照冯老的指点,朝山坡上爬云。穿过一片长着参天大树的山坡,山势越来越陡峭起来,我们要抓藤拉树,手脚并用才能慢慢地往向攀。有时我和张老师要一个先上去,踩稳了脚,抓牢靠了树枝或是野藤,然后又把下面一个拉上去。攀登了一会,回望山脚,冯老正悠然地坐在溪水边出神,好象他又深情地沉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看着冯老那银亮的白发,我和张教师都说绝不能让冯老失望,一定要把那刻在峭崖上的“玉柱擎天”和“玉壁金川”拍下去。我俩又鼓足了劲往上攀登。终于,我们来到了一面陡岩之下,那道岩壁如刀劈出来的一般,壁立立直插云天。而就在那离地丈余的岩壁上,竖刻着四个厚重稳沉的大字“玉柱擎天”,而在那四个赫然大字下面又横刻有“玉壁金川”。“玉壁金川”比“玉柱擎天”字要小得多,而且明显是在后来刻的。这“玉柱擎天”是杨 所书。杨 是清朝雍正元年实行改土归流以后,丽江的第一任流官知府。雍正三年,到丽为官两年多的杨 ,对丽江的情形已经熟悉,杨 是个颇有文才的官,尤其喜欢游历名山胜景。这年他到玉龙雪山下的玉湖去游览,在那碧水清澈的玉湖边上,只见莹亮的雪峰直插云天,无垠的蓝天好象是全赖了这巍峨雪峰的撑持才那么稳妥和坦然。这位知府大人诗性大发,挽起衣袖,挥笔写下了“玉柱擎天”四个大字,并叫人刻到了那陡峭的岩壁上。多娇的江山能升腾人的豪情,能激发人的灵感,而精妙的诗文又能增江山之气势,壮自然之神威。这丽江历史上第一位流官知府的这一杰作。无论如何是才情纵横的。你看那玉龙雪山,巍峨高耸,犹如一棵银光耀眼的硕大的玉柱,稳稳地擎起了那浩缈无垠的蓝天。那是何等恢宏的气势,何等空灵的想象。当然在这充满了擎天之志的笔墨之中,也不能排除统治了一方灵山秀水的父母官,借雪山抒怀,以擎天之才自喻的满腹踌蹰。但无论如何,这位历史上的知府是一位有真才实学的人。是他以气势如山的笔力,写出了玉龙雪山的凌云气势与擎天志向。
而那一句“玉壁金川”呢,字虽然不大,而那胸襟却是非同一般的阔远。莹澈的玉龙雪山是玉壁,滔滔滚滚,流着金子的金沙江自然是金川了。这“玉壁金川”四个大字,竟然浓缩了江山之壮丽,升华了大地之浩然,尽显了人杰之豪情。
我与张老师在那陡壁之下,仰视良久,满怀钦敬地品味着那能穿越时空的壮志豪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似乎有些悟到了冯老定要重该玉湖的深意,他是为奇丽的山水而来,但他更是为山水之魂而业。任何奇丽的自然山水,只有当人类发现了它,并赋予了它品格,赋予了它精神,赋予了它灵魂,它才对人类有了重要的意义。这山水的灵魂是那漫漫黑夜的火炬,便是那开垦荒原野的犁铧,便是照亮了我们人类历史长途的文明之光。我们尊敬的冯牧先生,正是从壮丽的山河之中获得博大的气势与豪情,从而又以卓越的才情和巨大的人格魅力赋予江河大地崇高灵魂的大师。如今冯牧大师离我们而去了,而他却又在人们的心中永生了。华章与日月争辉,大师同江山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