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上旬这几天,每天傍晚的时候,在六部口北京音乐厅附近的胡同里,都会出现十几位身穿绣着金丝的黑缎子的衣服、脸色黝黑的七八十岁老人。他们留着一把花白胡子,戴着黑色的礼帽,步伐很慢,在狭窄的胡同里栅栅而行,有时赶上拥挤的车流和人群,他们就在路边静静地等一会儿,微笑地看着周围注视他们的路人。
他们此时成了北京初春街头一道独特的风景,炫目却又平淡的知情者说:“这是纳西古乐老人。”
他们准时来到音乐厅后台,静静地等候着,手上摆弄各自的古旧的乐器。整个后台全无以往演出前的喧闹,这种宁静让人诧异,也让人想念。
在整个音乐厅里,有人统计,共有27家媒体在紧张地采访,把焦点对准老人们。音乐厅经理钱程说:“我敢说,这绝对是世界上最老的演奏家们。”
有专家说,云南丽江大研纳西古乐会此次来京演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展示了中国古典音乐的“活化石”。一群古稀老人居然操着四五百年历史的乐器,演奏早已失传的古乐,这其中包括据说为唐玄宗李隆基所作的《紫微八卦舞曲》,唐宋很多曲牌的原声。这一古乐在汉族地区不是失传,就是因历代加工而走样。奇迹就出现在这群老人身上,久远的古乐在他们的手上复活了。
“音乐的历史幸运地在他们身上得以保存,得以延续,他们是值得抢救的传奇人物。”一位研究古典音乐的专家激动地说道。
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眼镜的古乐会会长宣科介绍说:“整个乐队里,80岁以上的有7位,70岁以上的有5位,60岁以上的也有5位。”高龄老人出远门,而且是从高原下来,有其一定的危险性。但老人们在来京之前都一一签下了遗嘱一般的“生死状”,自愿承担了健康的风险!
古乐老人的出行就抹上了悲壮的色彩。丽江地委宣传部长和家修说,老艺人若出现情况都是不堪设想的,我们真有点惶惶不可终日的味道。但老艺人很坦然,一次次让我们有惊无险。和部长说这话时,一脸激动。
老人们的言行必然带有老人的特点,他们朴实率真,也没有特意在公众面前掩饰什么。到北京后,他们执意要去天安门看看。一天上午,他们就从六部口沿着长安街,漫步走到天安门广场。一路上兴致不减,谈兴颇浓。不料一位80多岁的老艺人掉队了,与大队人马失去联系。和部长、宣科马上召集年轻人四处寻找,警方得讯后也派出警力。两三个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在大家焦虑之际,这位不懂普通话、也不知晓音乐厅具体位置的老人居然凭着直觉回到音乐厅。晚上演出时,这位老人依然很认真。但终因白天在路上行走多时,在演出中途时,他在台上疲倦地、悄悄地睡着了。旁边的老艺人捅他一下,他没有醒过来。宣科向观众介绍其中原因,大家对老人投去理解的目光。于是,在悠扬古朴的乐声中,老人靠在椅子上安静地休息了一会儿。有人说,这是音乐厅表演中最难得见到的一幕,具有高龄老人历史性演出的特点。
据悉,这位老人事后深致歉意,在以后的演出中仍旧认真,表情安详。
宣科称,这些老人见过许多世面,饱经风霜,一生坎坷。他们中有的是皮匠、木工、印刷工人,有的是马锅头、教员。小小的乐队几乎占全了各行各业。85岁的赵应仙老人告诉我,他曾经在西藏跑过马帮,并到印度做过运输,一生吃尽苦头。
在丽江,学习音乐是家庭熏陶、个人养成的自觉习惯,纯朴的古风造就了不少民间艺人。为了音乐,他们要付出比别人高出许多的代价。宣科说:“不少老艺人家庭成分都不好,多少年来受极左路线迫害,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家里人也多受他们影响爱接触音乐,实际上古乐在那时也中断了。”宣科自己曾经当了21年的囚徒,1978年释放后对古乐有一种饥渴的感觉。
改革春风慢慢地吹到高原深处的古城,“古乐会”的牌子又隆重地挂起来了,来丽江旅游的中外游客又可以慕名来到那古色古香的演出宫,欣赏到一群老人的绝活儿。演出场所只能容纳印多位观众,地上铺着柔软的松针,古乐如空谷之风、天外之响让人们陶醉。丽江城里的古乐和这群古稀老人上了许多国家的旅游手册,他们被形容为中国古典音乐的“活化石”。
在丽江,每天黄昏时候,这些老人都从家里步行走到古乐会,准时参加每天晚上历时两个小时的演出。77岁的老人张龙汉说,我们自己把演出当作一次练功,当作一次修炼。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在一起合作是荣幸,配合很默契。
与老人们交谈,发现他们大多不擅长说话,只是静静地呆在音乐厅附近的旅馆里,看看电视,随意地聊天。他们衣着整洁,有时坐在屋里还严谨地戴着礼帽。他们说北京的建筑高大、漂亮,也说丽江古城水清云高、天空湛蓝。他们的言语中,时常夹带诗意的句子和描述性很强的短句。
旅馆二楼服务员龚焕明说了自己的印象:老人们很干净,随和,有学问。
古乐老人们的身影将不仅仅出现在首都,他们年内将远行到挪威和英国。离京的前一天,我陪他们到挪威驻华使馆送交节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