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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情和东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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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3-10-01 16:59:20

  丽江堪称为世界殉情之都。

  纳西人对自杀也许理解为“找到一个生与死之间的平衡点”。它可被下列中的任何一事所引发:恋爱纠纷,在一场争吵中丢尽脸面,最严重的受辱,不称心的婚事等等。

  那些殉情男女和突然死亡而来不及打开天堂大门——这儿是指未能将米粒、茶叶和一些碎金银放入口中的死者,都将无例外地留在天堂与人间之间的分界处。在纳西人的传说中,这个地方也是美好的。她与物质世界全无二致,有江河湖海、高山草原,草原上到处开放着美丽无比的“尤物八”(殉情花)。他们尽情恋爱享受那大自然为他们而准备的良辰美景;他们饿了就吃“尤物八蜜”,渴了喝草叶上的甘露;他们与朋友们驾云互访。生活在这个地方,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与凡夫俗子一样,这些自由的幽灵们终于发现他们一样也不属于,既非鸡鸭,又非虫鱼。他们开始厌倦,开始怀念哺育过他们的双亲和故乡……他们还发现通往天国之路的大门有恶神在守卫,难以进去和祖先们同在。唯一能使他们看到那希望之光的是他们的父母请桑尼(女巫)不时沟通信息。在这种交谈中,除了内容悲痛,便是时间短暂。比较满意的办法,是他们的父母请东巴举办一种称为“赫拉里扣”(超荐仪式)的仪式,使他们最终得以去到先驱们生活着的天国中。

  殉情并不像西方所通常采用的那些丢脸的方式进行。在西方社会,情死者一般以跳楼、卧轨或紧闭门窗打开煤气开关等等轻率行为达其目的。像东方文明中的思维,纳西人认为一个人想去 “玉龙第三国”  (另一种天国)是一件非常严肃的行为。衣冠不整、蓬头垢面地勿忙跨进天国之门,至少是不光彩的,这与一个乞丐作为王宫的礼宾司一样不得其体。而纳西人的殉情则相反,他们是隆重而庄严的自杀:光明正派,在一种美好的氛围和美景如画的地方进行;假如决定在家中进行,最适当的位置是在正堂中;如果决定在私奔中,那么谁也别想找到他们的尸体,正如大象们所做的那样。毫无疑问,“第三国”里的居民也会像人间一样,举止得体和衣着整洁。所有殉情者都穿着讲究,沐浴打扮,略施脂粉,像是赴宴一般。再说,祖先们中的殉情者对来拜访他们的后辈儿孙的穿戴举止,肯定加以观察,并产生举足轻重的第一印象!

  各种终止生命的方法都有,但优选的要素必须是可靠的和不能被挽救的。最为有效的要算“油炖黑草乌了”,其特点是药性快,虽有剧烈疼痛,但它可立刻麻痹语言中枢,使其无声而亡,不给所有想追根究底的人以任何口实!许多殉情者采用上述方法,它除了上面说到的无比优越性,且能保存双方的本来面目而不被损坏。那些采取跳崖、悬梁和跳水的人则肯定导致毁容。再则,它的效果在于能保证双方都死!反过来说,跳崖、悬梁和跳水,还有切开动脉之类,不能排除其中一方有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但也确实有些人宁愿采取这些方法,以便让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和多舌的亲友们有一个能启示他们永远议论下去的话题。

  据我所知,在丽江的殉情事件,80%以上是青年男女;其次才是女方所承受的婚姻悲剧,即女方的自杀;再其次是各种原因的自杀。导致丽江青年中的高自杀率,也许是由于与纳西族热情奔放、向往自由结合的心理背道而驰的孔夫子儒教婚姻造成的。纳西族的统治者引进了汉族的全部文明文化,其后果也就造成了这块乐土上许多的殉情悲剧。按照汉族的婚俗,儿女终身大事必依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至于儿女喜欢与否,则全然不顾。两个家庭之间的婚约是在他们儿女的幼年时缔结的,更有在孩子尚未出世时就缔结的。这种可悲的婚俗认为,新娘和新郎在结婚以前的见面是多此一举的。绝大多数的新婚夫妇是在婚礼上的“掀开金纱帕”仪式中头次见面,谁也不知此后的爱情如何发展,对“父母之命”绝无反抗的余地。

  对于汉族,“忠孝”教育已延续了好几千年,于适应这种贯串“忠孝”的婚制,已在汉族中习已为常,许许多多夫妇之间的爱情是婚后培育的。对于纳西族,这个婚俗好像不易行得通。这个民族自古实行自由恋爱、自由结合,像她们的藏族和摩梭姐妹一样。要证明这点并非难事,她们的民歌和传说的内容绝大部分都说明了这个事实。在丽江以及周围乡村,有关男女之间的秘密少有被封锁的可能,比如她们将嫁给谁和谁将是未来的妻子,等等。但她们对于父母的这种预先安排则毫无办法,也无法交流彼此之间的想法,因为没有一位黄花姑娘会主动去拜访未来属于她的男人。

  当举行不自愿的婚礼的同时,也就割断了真正爱情的纽带。但爱情是一座火山,它终究会爆发的。特别是在真正情人之间的孩子要出世之前,他们就毅然采取殉情。因为在丽江,最大的耻辱莫过于领私生子:不是一生受到诽谤,就是被家族法庭处死。

  这样一种殉情意识,或殉情主义的创始人是纳西先民中一个叫“开美久命金” (Kamegamiki)的姑娘。她的父母要她嫁给一个平庸的花花公子。她用口弦编织成一部不朽的长诗——《铸情》,即《鲁搬鲁饶》。这部悲剧长诗的主题是要找到一个生死之间的平衡点,即所谓“玉龙第三国”。她用口弦向她的情人吟唱了这部长诗;而她的情人则同样以口弦,并以同样的诗体反诘,提出了许多难题。姑娘的真情和才华终于使小伙子屈服了,答应去殉情。但又提出一个条件:她得为情死而准备一切,诸如最高贵的衣着、美酒和食品等等。他可能认为姑娘难于办到。可是,倔强的姑娘全部办到了。于是,他们双双逃到与世隔绝的山林中,尽情地享用美酒、佳肴、作爱,然后服毒殉情。

  这部长诗用纳西族象形文字书写,其封面画有她本人的图像:身穿粉红色上衣,套上紫色围裙;她那饱含希望和召唤的一双大眼睛,光照读者,震慑魂魄!从此,这部长诗广为流传,使所有的殉情者跟着它指引的道路,去寻找那个“绝美”的境界。每当东巴们搞“招魂”道场时念的经即此;以口弦传情和定立情死誓约的规矩也一直沿袭至今(指40年代以前——译注)。据我所知,用于殉情的资金全是姑娘们备办的。在死亡面前,姑娘们比之小伙子,总是首当其冲。一次,有一位姑娘以剑尖逼近两腿打颤的情人,让他一直后退到一堵悬崖边缘,又以同样的方法吓退前来阻止他们的人群;而后,将她的情人推到谷底,姑娘也自刎投谷。

  群体殉情也偶有所闻。人们曾发现,在文笔山一侧的马鞍山林中,有六对情人自缢身亡。又一次,一对姑娘紧紧拥抱着站立在玉湖之底。原来她们的双脚被坠上重石,然后投湖。假如一对男女青年忽然失踪,他们的父母和亲朋只会朝着最坏的目标组织去寻人。不要几天,噩耗就会传来,那就只好安排“超荐仪式”了,即“赫拉里扣”(harlaeake)。几乎没有一对情人被活着抓回来,即便有此一例,父母、家庭和邻居也决不会放过他们,等待着他们的也只是死。那是一种以生命来挽回面子的传统观念,这种观念之于父母对子女的爱有过之而无不及。有的女子,为远方战场牺牲了的情人而殉情,这种为至高无上的爱情而死的事,丽江也有过。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丽江近邻的永宁摩梭人中,从来就不曾有过殉情的故事,这恐怕是归结于他们所保持的自由结合传统。在那儿绝无不可弥合的婚姻破裂,或不称心的结合等悲剧题材。另一些也是纳西的近邻彝族和藏族的婚姻,他们遵循着自由恋爱的原则,因而也从未听说有过殉情的事。

  我认为在丽江发生的这类轻生行为,东巴教的那本《鲁搬鲁饶》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之一:这本经书,把殉情者的目的地描绘得比天国还美,但又比天国还要近,而且为到达这个地方所要办理的“签证手续”简单易行。应当特别指出的是:类似的观念和它的传播,也非纳西族东巴们所专有,佛教、道教以及其它宗教也同样在着力描写一种专为亡灵们的天堂乐园。

  我还曾亲历一次可怕的事件。一小队英国陆军的“廓尔喀”战士和一些缅甸难民,历尽千难万险,越过湄公河与萨尔温江之间的高山峡谷来到丽江。那是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们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幸存下来,却不幸染上了痢疾和“虎烈拉”——霍乱,而纳西族的历史中从未有过霍乱这一致命的的流行病,因此死了许许多多人。当时,在那儿的木匠所造的棺材已供不应求,生意空前。疾病流行总算控制住了。他们用的是古老的“放血疗法”和各式草药,以及在每人脖子上挂一个樟脑球等等方法治病,所有外国传教士和我每天忙于做讲卫生的宣传工作。

  搞一场“赫拉里扣”——超荐仪式,还具有对坚贞和永生的显扬,也是在丽江人的生活中从未中断的民俗之一。陌生人和不纯的外来者绝无受邀参加的机会。我可是个例外,许多朋友早就把我当作纳西人中的一员了。

  我永远难忘一次为马鞍山脚下一位姑娘举行的超荐仪式。也许是由于我的罗曼蒂克观,这位姑娘的殉情深深地打动了我这颗俄国心!她的情郎是一位军人,一天,军人的父母收到了一封电报:在台儿庄激战中,他们的儿子被打死了。这个噩耗被严密地封锁着。可终于瞒不过这位机灵的姑娘,她大哭一场,使所有的悲痛都倾泻在哭的旋律之中。第二天早上,家里人发现她在正堂屋自缢而亡。于是,两个家庭联合举行了超荐仪式。我被邀请到男方家中参加这场仪式

  这是一个典型的村寨。进得村门,就看到了举行仪式的这户人家,院内外已清扫得干干净净,全家老小都佩戴着白布在门口迎接前来参加仪式的人们。入口处插有两株由木杆、竹枝和其它树枝组合而成的“树”,上面饰有各色小纸旗和各种小饰物。它们更像圣诞树,挂有男性微型纸衣、纸裤、烟斗、木梳之类小物件的那株代表小伙子;少女的则挂有小钱包、镜子、化妆品,还挂有纸衣、纸裙之类女性传统服饰。所有这一切烘托出一种令人伤感的气氛。院内,天井中央堆着一堆沙土,其周围插满了称为 “科标”的木牌。这些未经油漆的白木牌上画满了各种可怖的介于人兽之间的怪物;当中有几块木牌画着殉情者本人的画像;沙堆上又插着好些五彩小三角纸旗,上面以纳西象形文和汉文同时写着这个悲剧主角和殉情之神(开美久命金)的名字。正厅走廊正中安放一张方桌,并挂有丝绸刺绣桌围作为祭坛。

  死者的画像摆在中央,其周围除一个香炉之外就是水果和各种加色甜品。祭坛的另一边,用白布将东巴们和所有其他人隔开来。东巴们在其中吟诵东巴经《鲁搬鲁饶》,他们用一面锣、一个单面钹和鼓伴奏。七个东巴都穿着满洲式长袍和马褂,头顶五佛冠,脚蹬中国古代厚底长靴。诵毕,七个东巴都到院子中央跳起了超荐舞。他们围绕着插有五色小旗和魔鬼画牌的沙堆起舞,鼓、锣、偏铃的点子严格按舞蹈的节奏。不断重复的舞步有如黎明前的黑暗那样令人恐怖和不安。先是左脚前跨一步,右腿跟着旋转;随着板铃等打击乐器的单调音响,东巴们口念咒语,召唤那对殉情儿女回来与父母亲友见面。冗长而波动着的吟诵,按韵律构成五言诗体,周而复始地进行着。一个小时过去了,突然,东巴们都进入了阴魂附身的神态:脸色难看极了,眼珠翻转,豆大的汗珠往下淌。此时,那单一乏味的舞步和板铃、锣鼓之声仍然不断……所有观众都感到“事情”就要发生!正当所有人的精神紧张到极点之时,东巴们刷地停了下来,其中一位发出一种似人非人的尖叫:“看啊;“他们来了!来了!先是满院像死一样寂静了几秒钟,只见那院中树枝摇动,彩旗飘响,忽地卷起了一阵冷风!无影无形,但确实使燃烧过的纸钱香灰乱散乱飞。每个人毛发皆竖!此刻,两家亲眷一齐拜倒在祭台之前,突发出一片尖锐的哭声。我的印象是,我们都“看到了”想象中飘飘忽忽一对男女站在院内,昏暗中,他们一晃就没有了踪影。可是,我们知道这两位殉情者确实来过了。

  在这以后,全家人开始忙乎起来,安放桌椅板凳。纳西族丧礼宴席必须包括八大碗菜肴;另外同样两桌菜肴,分别宴请死者和魔鬼。

  随着酒宴的进行,人们又恢复了常态,说说笑笑,似乎这不是丧礼,而是另外一回事。

  饭后,东巴们杀了两只黑鸡,当它们行将断气时,把中国硬币塞进鸡嘴。据称这对鸡代表了死者,它们断气时,祖先天国之门随即打开;死者与人间的关系亦同时被割断了。接着,东巴们手持木剑,又跳了一场轻快的“剑舞”。那是因为死者已被送往祖先们的乐园,魔鬼们则方才款待周到,并被送回它们应去的所在——阴间。据信,在这场仪式之后,此类“殉情鬼”决不会再到这两个家族中来折腾了。

  一天清早,我正在办公,一位邻居失魂落魄般跑来请我去救人。一到那里,一位少女正处于昏迷中。她一大早就吞服了溶于一碗酸醋中的四盎司生鸦片。此外,她还吞下两三个戒指。我给她打了啡咖因和吗啡(用以催吐),并尽我所能让她呕吐。可是毒量太大,一切手段均无济于事——她的呼吸更像是打鼾,脸色已然青紫,双眼瞪着,却已瞳孔散大!

  我继续努力,到下午3点,她苏醒过来并跟家里人讲了些话。当看到站在一旁的我这位洋大夫,她震怒地吼道:“我要死!我要死!”并将我手中的药瓶打翻在地,“谁也别想让我活!”她继续吼叫着。不久,她又休克过去。我呆在她身旁直到半夜,不断施药——咖啡因;她醒过好几次,仍然重复着“要死”的话。

  她终于深情而清醒地向她的亲人诀别,说了许多话。到半夜,看起来,她好多了,我被老人们劝回休息。到早上4点,她死了。

  事后知道,不久前,她与一些姑娘到丽江一座山间的“娘娘庙”。进香。姑娘们遇到一群小伙子,她们邀请小伙子们一同野餐,之后就回到城里家中。她的一位唠叨得出了名的婶婶骂她是荡妇,并使用最恶毒的形容词,暗示这女孩已经失身,到时候会有一个私生子……

  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这场莫须有的臭骂,使得这位温文尔雅的童贞女失去了理智,作出了自杀的决定,并以此来证明她的清白。失去了女儿的一家人愤怒了!她(他)们以典型的纳西人的手段进行了报复——冲进滋事生非的婶婶家,粉碎和砸烂了一切东西!

  在丽江,当一个人被杀于自己家中,或妇女小产死在房间里,这所房子就成为不洁之地。那就非得请东巴来举行“除秽仪式”不可,把造成灾难的妖魔统统招来,设宴款待,让其尽情享用,然后驱逐之。这是一种非常耗资的仪式:宰一头黑公牛、一头黑山羊(或绵羊)、一头黑猪和一只黑鸡。这种仪式在晚间举行。

  我的朋友中有位青年人,他有点儿矮胖,平时沉默寡言,有时则具有令人生畏的好斗性。我的厨师老王喜欢他。小时候,他父亲在往返西藏的旅途中被强盗杀害,他与守寡的母亲和一位叔父生活。他家位于从丽江县城到拉市的半路,离我的办事处约一公里。这位讨人喜欢的小伙子成了愚蠢的包办婚姻的牺牲品。因为当他只有几个月大时就与一位十五六岁的派金美——女孩子订了婚,到他们结婚时,她已是38岁的老处女,而小伙子才22岁,简直可以做他的妈妈了。不过,此女品德兼优,生性勤劳,从此就无微不至地服侍婆婆和她的丈夫。不幸,婆婆和丈夫都恨她。据传,这位老寡妇与一位相邻的男子有一种微妙的关系。儿媳对此看在眼里,不时流露出某种不满。因此之故,这家人不停地吵骂,两位妇女之间的肉搏战也时有发生。我的这位青年朋友在母亲的怂恿之下,开始打他无辜的妻子。一天,她母亲告诉儿子怎样被儿媳侮辱后,儿子和母亲结成一方,关起门来痛打了这位可怜的媳妇。这是一次卑劣的和忍无可忍的施暴行为!捱到了半夜,这位可怜的女人先是在厨房烧了她所拥有的一切嫁妆和物什,然后,将自己打扮成一位贵妇一般,又将受伤的脸面加以化妆,之后的事是一根绞索结束了她的一生。等到第二天清早,小伙子发现时为时已晚,她死了。更为可悲的是她怀有3—4个月的身孕。于是,这一家便成了人们诅咒的目标,这所房子也成了不洁之地。她的棺木,随着当地喇嘛简单的仪式被送到村外一块草地,然后加以火化。事实上,只对轻生者和非正常死亡的尸体进行火葬之俗乃是古纳西人的风俗,土葬是从汉族引进的文化。

  晚上,这出戏剧的第二幕又开演。楼上是喇嘛在黑管和铜铃伴奏下念诵祷文;而楼下则请来东巴举行除秽仪式,通常所进行的丧礼宴会已经就绪。我到楼上观看喇嘛的法事,那闪闪烁烁的酥油灯一字儿排在佛台上。所有在场的人忽然注意到毗邻房间里有些异常动静,随着一声巨响,像是手枪在射击,然后是桌椅板凳在互相碰撞、移动。问题在于那房间从未有人住过!众人慌忙逃到楼下去了,只有我继续留在楼上,因为我一直被这个谜所吸引。不隐讳地讲吧,我自然想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揭开谜底之伟人哩!

  晚上10点,皓月当空,楼上恢复了平静,我也下楼观看东巴们举行的除秽仪式。这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东巴们旋转着,跟着偏铃有如数学般周而复始的节奏,准确而呆板。各式魔鬼的画像木牌,已遍插院中央沙堆上。黑色牲畜的鲜血四溅,并被涂抹在院内各处。院内静得可怕,东巴们继续念、诵《邀当经》,即《邀主魔经》。此类魔怪专事到人间制造灾难和不洁。东巴们全神贯注,从他们那毫无光泽的眼珠和惨白的面色说明了鬼魂已经附体。院内充满一种邪恶之气,大家等待着的那莫名的高潮终于发生!那位青年的叔父突然间在地上翻滚、挣扎、口吐白沫。据称,这是屈死者找到了一位代言人,弄不好还可以成为替死鬼!人们冲到他跟前,试图扶他起来。而他却似拍打苍蝇般将人们甩开。他慢慢转向那位寡妇,用一种非人非兽的声音骂、和诅咒她及她的儿子。人们再次冲过去,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塞他的嘴。最后,他坐了起来。没有人留下享用那传统的筵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客人都逃离现场。第二天,有人对我讲,这位青年的父亲(上述被土匪杀害的那位)用他弟弟的喉咙讲话,为可怜的儿媳鸣不平,说他一定要为她报仇!还说惩罚很快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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