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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赏云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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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3-10-13 13:41:27

  云杉坪给我的感觉只有一个:美,世外桃源似的幽美,美得不知该怎么形容它。云,杉,坪,每个字都是一首诗、一幅画,各成一种境界,却又非常谐和地组合成一体。与其说它是自然山川,不如说它是神工的三维建筑——确像恢宏富丽的童话式宫阙。东面入口处,两侧青冈拥峙为门,修长而疏密有致的杉林是一挂绿玉的门帘,穿穿而进,豁然爽阔见观,忍不住狂呼一声一头扑过去:方圆七八里平整整的绿草甸上开满了各色鲜花,有如铺着茸茸的绣花地毯;坪西巍然耸起直削顶天的雪崖,黑白斑驳,有如嵌了山国画的黑玛瑙墙;北面沿坡递升的密集云杉构成了一堵翡翠壁;南面在云杉林构组的绿墙裙之上是银辉灼目的雪吊顶;蓝天白云间那轮太阳自然就是煌煌天灯了。在坪子里,披“七星披肩”的纳西牧女像白天鹅在飞,健朴的纳西和彝家汉子就像金马鹿在跳跃。时而来了一群牛或羊,霎时间就有黄的白的珍珠滚来溜去。

  这里从近处清赏到的一种建筑美。

  有“建筑是无声的音乐”之说。——从更远处看,云杉坪却是一段美妙的五线谱,云、雪、杉、坪、泉由高而低依序排列下来。人在我眼里、我在人眼里都是“豆芽儿”。这里的天特别透明又蓝得鲜亮,云特别的白就像刚刚洗过而且变幻多端,我一来就仰躺着看天看云,让思绪远远地驰聘个够;然后坐起来看雪,看遍地梅花假圣洁的雪海,看现代海洋性冰川的走向,从眼前回溯幻想远古;然后站起来看杉,看二三十米高、亭亭玉立的杉塔杉墙山,从它的清风天籁中思悟这生命不息的纹理;然后府下头看坪,看这天然而胜似人工雕琢的舞台,想象这儿兴许演示过的某种原始艺术;再后走下去看泉,看融雪汇成的泉水如何在净白雪石的河床上流成条条奶子河,啜饮它的甘洌,倾听它吟唱不歇的那首情歌。

  林鸣,泉泻,风吟,鸟语,兽啸,人歌,……串串音符在五线谱上跳荡、起伏,多声部的旋律贯古沿今,又不断添出新的梦韵。节奏间融入过几多故事情节,令我怦然。纳西人的古典长诗把这里描绘为无蚊无蝇、斑虎可骑、白鹿使耕、饮乳餐蜜的理想世界“玉龙第三国”,更渲染为爱情女神的伊甸园,由是便成为无法终成眷属的有情男女反抗式殉情的归宿地,鸣响过诡奇而悲壮的乐章。听着它,我顿生了凭吊的情怀,既为我的前辈同胞追求自由宁为玉碎的烈举赞叹,又为他们向虚幻缥渺轻掷性命的愚为忱惜。自然,我当它是逝去的一部作品的艺术情流来品赏,有点儿苦咸,却也挺美,悲剧的崇高给了我美。更让我撼魄的还有另一阕乐章:云杉坪北侧青石下有一座台湾故宫博物院原副院长、国际知名学者李霖灿先生的发家——一缕苍发先瘗于此。30年代末,他是杭州艺专河南籍高才生,随校迁滇而得见玉龙雪山,旋即倾心入迷,复又恋上神秘的纳西东巴象形文经典,同画家李晨岚流连丽江达四年之久,认定这锦绣谷(云杉坪)是他的“皈依之所”。后来他去了台湾,研究东巴文化著作日丰,而数十年间终不忘皈依,1991年在他78岁高龄时辗转从德国寄加一封苍发,托纳西学入瘗于玉龙山,且执意加入纳西族籍。故土情,皈依愿,是那样高仰、笃执、浓烈,堪钦堪贵,让我铭骨!我第一次上云杉坪,就是去替他完成瘗发的使命。这次再来,我首先为他的发冢拉得很近很近,云杉坪给我的艺术情流也更美、更远。

  流连,清赏,我被云杉坪牢牢俘虏,被雪与树紧紧拥抱,被童话天地蜜蜜吻爱,被无声的音乐浓浓熏冶,我忘了我自己。我也成了这自然、童话和音乐中的主角。世俗的纷扰,人生的磕绊,权欲的诱惑,虚荣的魔力,不平与浮躁,遗憾与骄满,都在这宁静、恬淡之中消解,在人格与艺术的美感中融化,只剩下净化升华了的灵魂,所有的劳累艰辛一忽儿都获得了快乐舒坦的报偿。庸俗之壳蜕去,拾回的是原本那个追仰圣洁的真实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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